一、全文速览图
已经许久没更新《设计 100 问》系列,原因是很多东西似乎不再需要人类进行作答了,有了 AI 后,我们最不缺少的就是答案。
同时,人类也自发地多了许多无聊问题。
这篇文章最初我甚至都计划直接纯 AI 写作,而且还真的试了,用的 Deepseek,写完后作为文章本身看并没问题,但几乎都不是我想说的,而且,我的表达快感该如何安放呢?
如同某天我想做顿饭来吃一样,除了吃饭,更因为做饭这个过程快乐啊。
另外,假设你请朋友来家里吃饭,结果叫了一堆外卖,这算什么意思,相信喜欢看我文字的朋友,除了内容本身,更重要的是表达方式。
这才是自媒体命门,我们消费一个内容的时候,重点是博主的专有表达,不然为什么《易经》年年都有人讲,但也一直有人看的原因。
另外我也奉劝以写作见长的博主尽量控制自己采用 AI 写作的欲望,不要过分迷恋所谓高效。
使用过多后,并非你的 AI 越来越像你,是你可能越来越像 AI,或者你的风格会被均摊,你很难再写出过去那种 “狭隘” 的 “偏见”。
也许越来越正确,但你再也不讨人欢喜了。
二、AI 时代的设计师生产状态
AI 时代后,我们有客户提出过,绝不允许采用 AI,也有客户自己直接拿 AI 改了给我们看,说就要这样。
于是,我们当前的作业状态划分三种,一种是继续保持纯手搓,一种是人机结合,一种则是纯 AI 生产。
我们与 AI 人机结合完成的包装设计
其实第一跟第三种属于次要状态,人机结合才是 AI 时代的最佳方式。
因为第一种只能是核心创意部分手搓,AI 可以赋能效率的肯定必须用上,比如扣个图,根据需要生成一下参考图,或者将手搓创意进行延展变化等。
第三种则没什么价值,主要是标准化东西,这样的东西原理上客户并不需要委托设计公司,因为一旦涉及对生成结果进行手动修改就会变成第二种。
根据这个结论,会推导出第二个结论,就是以后手工 + AI 会并存下去,纯手搓的东西会一直有人喜欢也有人做,而且因为变少可能价值更高,不会彻底消失。
纯 AI 的东西则会极度泛滥,因为生成门槛太低,比如现在到百度检索一些图片,AI 图的污染程度已经极高,就跟生活垃圾一样。
这个问题也挺让人烦恼
现在连小学生都可以快速分辨到 AI 生成的东西,然后嗤之以鼻,虽然 AI 在不断进步,但那股 “AI 的味道” 却是无法抹去的。
让 AI 生成的东西没 AI 味,荒谬得如同让 “鸡蛋炒饭不能有蛋” 一样。
香农・瓦洛尔(Shannon Vallor)2025 年时候出了本书叫《AI 之镜》,说 AI 就像一面镜子,我们可以在镜子里看见人,但也知道里面并不是真的人。
建议大家可以看看这本书
AI 吃下了大量人类数据,然后在里面寻求最安全最大可能正确的表达。
它自己没看过世界,只是看到大量人类看到的二手世界,然后极力模仿,但不知道世界为什么这样,这就是 AI 味的来源。
只要 AI 的生成与运作机制不变,AI 味就不可能消失,而且它吐出来的东西又被自己不断吃进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这也是二元混沌的一种表现。
所以为什么说人机结合才是最优解,是因为去 AI 味只能靠人类,AI 是不可能去 AI 味的,如果说可以,就是在骗你。
那么 AI 味,到底是什么味呢?
三、AI 也许只是让世界多了一种风格
过去我曾撰写超过 46 种艺术与设计风格相关文章,风格存在的定义其实就是可归纳,可模仿,可复制。
我已出版的 “设计史太浓” 系列丛书
所以在我看来,AI 表面上似乎能生成无数风格,但本质上只是一种风格。
接下来我从文字、图像、视频三个维度,跟大家剖析一下,什么是 AI 风格,也就是 “AI 味”。
1.文字
文字中的 AI 味如果用一句话总结,就是 “太全、太顺跟看起来太对了”。
我们跟 AI 对话久了,或者让其写过文章都会清楚,它的结构太过标准工整,通常都是总分总、爱用:首先、其次,最后这几个关键词进行过渡与衔接。
另外,就是喜欢用三段式、小标题、列表跟排比,如果我们没有刻意要求它改变写法,那么它似乎永远都这样。
另外就是套话很多,信息密度不高,爱说车轱辘话,一句话可以说清楚常常都要长篇大论。
典型由 AI 撰写的文章
因此我向豆包提问就总喜欢最后加一句:回答尽量简洁,不能太啰嗦。
其次就是说话安全中立到失真,都是不站队、不冒犯跟不担责,像客服话术或者官方声明的。
当然,不同 AI 工具也会存在区别的,但以上都是一些典型共性。
另外,AI 在文字表达上还有 “翻译腔” 问题,就是很多句式好像在翻译英文,比如:“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或者 “他显得滑稽又可笑”,就像小时候读的国外名著那种腔调。
最后,就是起标题的时候 AI 喜欢生硬组合一些词汇进行概括或者比喻,举几个例子:
- 设计的核心脉络:从 “星际美学” 到 “科技纯粹主义”。
- “老网红” 陶器的 “瓶颈期”, 等待突破。
- 历史沿革:从 “蒙昧果腹” 到 “文明盛宴”。
诸如此类。
2.图像
这里讨论的图像主要以人及物为主体,关于 AI 生成设计中的 AI 味我们会在后面再专门讨论。
图像中的 AI 味主要是三种特征,其一是早期很严重的解剖与结构异常,就是手指多了或者头往后转这种。
其实已经解决得很好,但偶尔在人像中还会出现肢体扭曲不自然的问题,特别是当人物摆出一些独特造型的时候。
看起来有些别扭 - AI 生成
其二则是无法完全及真正地理解物理世界,这就呼应了我们前面说的:AI 没有看见过真的世界,只是看了人类看到的世界,它只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确。
所以它生成的影像经常会在光影、阴影、反射和透视几何上频繁违背基础物理规律,比如阴影的方向或者长度不一致,甚至跟物体分离。
还有反射跟折射失真,比如让 AI 画个水杯,水杯后方的物体是扭曲得不合常理的,只能做到乍看上没事,经不起细看。
AI 生成的玻璃杯
再然后就是光影割裂,也就是环境光随机跟散乱,无法与画面的主体形成统一的主光位逻辑。
其三就更加明显与严重,就是人物的塑料感。
这种塑料感具体表现是人物皮肤的蜡质、油光、过度平滑的质感,缺乏真实皮肤的微观纹理和瑕疵。
AI 生成的人物
另外,过度使用背景虚化也是常见特征,有时会导致主体跟背景的景深关系显得不自然。
这类问题通常需要专门训练模型或者创建 skill 来改善,但不管怎么改善,人类还是可以感知到,这个图像是 AI 生成的。
3.视频
大家要清楚我们谈论 AI 问题的时候具有时效性,AI 以 “日新月异” 的效率在进化,尤其是视频作为如今最重要的媒介,AI 视频的进化也是非常高速的。
在 2026 下半年的这个当口,视频中的 AI 味主要是下面这几种特征。
第一种特征跟图像一样,就是人物塑料感,其实大部分模型都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但效果仍是差强人意,只能通过多道 AI 工序(含人类干预)进行优化。
比如最近全网流量破亿,由 B 站博主 “青瓜蛋” 以 AI 创作的长视频《我這一生最大的罪 是把人寫成了妖》(简称《问苍生》,已被下架)看起来已经很棒,人物仍然难免塑料感。
《问苍生》剧照
第二种是失重感,对物理世界仍然是竭力模仿,不是真实还原,粗看很多都合理,但细看就会露馅。
比如手抓杯子、布料摆动、水花流动,就会容易出现穿模、缺少惯性、运动轻飘飘,衣服跟着人动,但褶皱没有滞后回弹,头发摆动缺少重量感等等。
AI 生成的视频截图
第三种就是人物形象不够稳定,时长短还好,时间拉长之后人物五官、服装花纹、道具细节会慢慢悄悄改变。
同一个角色换镜头之后长相、发色都会发生偏移,目前对此最新的解决方案(缓解)是让模型在生成时同时利用过去和未来的帧信息,这会需要更高的算力。
四、设计中的 AI 味
因为对设计发展历史的了解,我当然是拥抱 AI 技术的设计师,2023 年底我们的商业设计就已经引入 AI 手段。
2023 年时候我们的包装设计插图就采用 AI + 手工修正
但 AI 技术发展至今,仍很难说以纯 AI 方式去解决全部设计问题,况且,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追求用纯 AI 方式去做设计呢?
标榜以纯 AI 方式做设计的理由我想来想去,可能就是以此反证自身拥有最新生产力而已,这方面放在真正的产品生产企业中会成立,设计行业按我观察,客户可能并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话题就回到文章最初,设计师在 AI 技术面前,完全可以根据自身需要,成本控制,时间效率等多方面因素,来选择用不用 AI,以及怎么用 AI。
因为有很多问题,AI 已经完全解决得比人手好跟快,比如抠图,参考动作去生成动作,生成一些实物,生成需要的模特,生成商品背景图等等。
我们用 AI 生成的美妆模特
但大部分问题都需要人的参与,原因说起来简直可笑了,因为只要需求方是人,就有很多细腻问题 AI 无法理解,需要人机互动。
而假设客户(或者自己)对设计没有任何要求的情况下,纯 AI 生成的设计也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比如一些节日海报,一些文字插图,甚至是一些 logo 跟海报。
我们以纯 AI 方式设计的海报
再比如大部分对设计要求不高(或者可标准化)的电商详情页已经几乎全 AI 化生产。
但假设有所需求,纯 AI 就还得配上具有手动修改能力的人去配合,就算 AI 能继续完成修改,也得由人去操作,而且最合适的人选仍然是设计师(审美 + 修改能力)。
所以最后还是一个判断题 + 数学题模式,第一 AI 做不做得到,做得够不够好?第二是 AI 还是人手的成本低?
我们撇开以上这些,单独说说纯 AI 设计,其实跟文字、图像与视频一样,也会存在 AI 味。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商业安全的平庸。
如果完全不给 AI 看参考,不多次进行抽卡,不进行提示词的反复修正,AI 第一次给出来的设计方案通常是安全但平庸的,有时候也完全不行,这由 AI 生成技术的逻辑决定。
AI 生成的设计
目前来看,AI 设计主要有以下特征:
第一是布局结构上会有模板依赖,比如 UI 设计中的 “居中 + 三片式” 方案,首屏一个大 banner,下面三个等宽卡片,卡片上再各自配上一个圆角图标。
AI 生成布局结构的时候会有数学上的正确倾向,喜欢对称均匀,其实这也是 AI 生成人物的问题,人类的左右脸并非对称,这就是看 AI 人物感觉别扭的原因,太对称了。
AI 生成的网页设计
所以工整但乏味是 AI 设计的第一个特征。
第二是色彩上的搭配追求安全,网感强,通俗一点说就是网上流行什么色彩,它通常就这样来搭。
比如用 AI 生成网页或者 app 设计的时候,蓝紫渐变这样的配色高频出现,还有就是鲜艳度高的色彩也是 AI 首选。
AI 生成的设计
第三是字体以 AI 生成很容易掉入版权雷区,如果你让 AI 直接做一个字体 logo,哪怕提示了它避免侵权,它也很可能直接以某个版权字体(或者为基础)给你生成。
甚至有时候你给了 AI 一个原创字体作参考,让其变化生成为其它文字,它也有可能会以某个相似的版权字体为你生成。
AI 生成的字体设计
原因可能是它无法识别或者错误识别某款字体是免版权的,所以一旦用于商业设计(尤其服务大公司),版权风险非常高。
第四就是 logo 创作为主的图形生成,会极度依赖通用及常见符号,一眼不错,细看会空洞肤浅,并且也有版权风险,或者难以注册下来。
比如火花、叶子、盾牌、地球、钥匙、山峰之类符号,当你输入 “生态农业”,AI 大概率会给你一个由叶子、地球和抽象弧线组合成的图案。
AI 生成的 logo 设计
我们看到网上分享的一些 AI 生成案例似乎不错,多数都是选择性分享,有经过筛选。
另外就是当你放大查看细节时,会发现曲线不匹配、重复形状发生偏移、拐角半径不一致、线条粗细随机变化等问题,产生应用障碍(字体生成也有这类问题)。
这些问题都需要经过人工以软件方式进行修正。
以上就是设计应用中的 AI 味表现。
五、结案陈词
这篇文章的写作目的有三方面,其一是科普一下 AI 风格的阶段性特征,让大家在识别或者反向去除 AI 味的时候心中能有乾坤。
其二则是让大家了解 AI 在实际设计应用中的生态位,不要低估它,也不要过分鼓吹它。
其三就是不管 AI 怎么发展,它本质上是一种风格罢了,世界是多元的,它的存在丰富了艺术表现手段与方式,不存在非 AI 不可的问题。
如同视频再牛,只是媒介的一种方式,能阶段性占据上风,最后每一种媒体都将会价值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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